2012年2月8日 星期三

[蚵普] 幻之海鳥「Puffinus bryani(オガサワラヒメミズナギドリ)」在小笠原諸島被發現了

(2005年在父島捕捉到的小笠原鸌鳥個體)



這是今天(或是昨天)日本蠻大的新聞

故事是這樣的,美國學者Peter Pyle在1963年從夏威夷中途島收集的標本中,發現了原本被鑑定為Puffinus assimilis(小鸌鳥)的標本長得跟其他的小鸌鳥標本不一樣,於是利用DNA分析,發現這個剝製標本應該是個新種,更是目前已知最小的鸌鳥,為了紀念檀香山主教博物館館長Edwin Horace Bryan, Jr.,所以將此種鳥命名為Puffinus bryani(日文名稱暫定為オガサワラヒメミズナギドリ,也就是小笠原鸌鳥的意思)。

一般來說,鳥類新種多半在南美洲或是東南亞的熱帶雨林中被發現,要在美國境內發現新種真是非常稀奇的事情。科學家們一直很努力的想要找這種鳥的活體,但是在夏威夷中途島附近怎麼找都沒看到。科學家已知鸌鳥的飛行能力很強,加上海鳥的巢穴多在無人島,所以科學家猜測該種鳥可能還有機會生存在與中途島同緯度的日本以及太平洋上諸島,至於中途島所發現的個體應該只是路過被捕捉到而已。


在此之前,如此迷幻可愛的小笠原鸌鳥只有一個1963年的剝製標本,和1990年捕獲拍照的紀錄,之後就再也沒發現過了。(如右圖)


讓我們把鏡頭轉向世界自然遺產的小笠原諸島。小笠原諸島的研究人員從1997年開始,就在母島(1997年一隻)以及父島(2005年一隻、06年三隻不知道哪來的)以及無人島(2011年5月)上發現了這種鳥類的死亡個體和活體,但當時小笠原鸌鳥(2011年8月發表)還沒有被獨立出來,所以研究人員也就先鑑定成不明種(也有新聞寫暫時鑑定成小鸌鳥),然後拍照做標本放著,直到去年這個新種發表出來後,大家才發現「原來這個就是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個!!」,後來他們把標本的DNA送去美國鑑定比對,確認了先前判定為不明種的鳥類,就是消失長達五十年的珍希海鳥。

更令人驚奇的是,由於小笠原諸島的個體都是在12月~5月間被發現的,加上去年冬季研究人員在海上曾經目睹某座無人島上有上百隻個體棲息在島上。依照鸌鳥的習性,研究人員推定小笠原諸島可能是鸌鳥的冬季繁殖場。

發現了之後大家都很開心,但是小笠原諸島(尤其是父島母島兩大島)這幾年觀光客人數急遽上升外,加上クマネズミ(熊鼠,Rattus rattus)有可能會偷襲海鳥的巢穴,所以政府及鳥類學者現在正在研究如何驅除小笠原諸島上的老鼠以及其他天敵。

日本很多諸島環境真的都很妙,島間的演化也是超有趣,包括小笠原、伊豆跟沖繩幾個島群都是這樣。在小笠原鸌鳥被發現鑑定前,上一個令日本鳥界振奮的消息則是來自伊豆諸島的短尾信天翁(アホウドリ,Phoebastria albatrus,他有個日本別名叫阿呆鳥)的再發現。至於結尾,我當然要很八股的說,環境物種調查很重要,很多物種可能在我們沒有調查之前清楚前就滅絕了,也有可能在大規模調查後被發現。

(我竟然為了一篇鳥類新聞而寫了一篇部落格,真的就證明我暫時不想面對我的報告而在現實逃避,轉而研究海鳥...)

2012年2月4日 星期六

也來談Lativ



最近大家都在罵Lativ,是的,我也覺得他的網頁上公告的態度(若您非『台灣製造』不買,我們誠懇地建議,請您不要下單),左看右看都好像老闆腦羞後上網嗆大家的感覺。此外,Lativ品質下降也是真的,我其實是前年年底才開始買Lativ的,T恤下水洗個幾次就鬆到不行,害我有變瘦的幻覺。至於整體風格,說實在話,L的產品線幾乎都像是向Uniqlo致敬、還有一些則是疑似像zara致敬。像我手邊這件西裝外套,很像Z牌前兩季很紅得那件長版西外。

其實我想說的是,Lativ的成功以及高營業額,並不是架設在他一開始所主張的「全部臺灣生產」,真正會在意這些人的人只是少數中的少數,不然就不會有一大堆人去淘寶買衣服了。當然也不全然是只因為他是平價成衣,臺灣的平價成衣滿地攤都是,隨便撈都有比他家便宜的,但東京著衣還輸給他?為什麼?

因為他跟uniqlo一樣是全尺碼系列的「相對平價」成衣。

以我為例,我是一個介在F少女尺碼跟大尺碼中間的「中尺碼」人。地攤或是師大夜市或是五分埔或是網拍等廉價的流行成衣,除了小個子~標準身高偏瘦身材外,上衣尺碼大概是XS~M的女生外,像我這種高大結實帥氣如男模的身材是萬萬不用想的。我常常看著網拍成衣標示上衣胸圍適合胸圍84cm以下的女生時。忍不住就有種「除非把肋骨全部拔掉、或是整個人砍掉重練才有可能穿進去」的唉桑。

如果想要買到「至少有細分到S~XL」的衣服,除了高貴如百貨公司的媽媽專櫃(不是少女專櫃喔,少女專櫃一樣都是Free size)或是越來越貴板子越打越小的NET外,就只剩下美感實在有待加強的H牌和G牌。(net的版型真的很離奇,我Unilqo穿L,但是我也不太容易在NET找到合身好看的衣服)

但是如果要我去買大尺碼的衣服,常常會落的怎麼穿都不合身的地步,不然就是買一件大尺碼然後再花錢更多錢把他改到合身。

所以在Lativ出現前,我有很長一陣子是穿美國平價品牌AE的衣服,並不是因為我崇洋媚外,喜歡美式作風,而是他尺碼區分很細,價格也算平實(出清價時常常一件t也才三百台幣左右),可以輕易挑到合身的衣服,而不會讓自己的穿著顯得很尷尬。

所以各位發現了嗎?Lativ最大的市場以及顧客群(尤其是女裝),其實就是我們這些中尺碼的顧客。所以在網站購物時,最快缺貨的往往都是L號或是XL號,而非M號或S號。因為S~M的女生有更流行、更平價、更漂亮的選擇,不一定非得去Lativ買不可。

這世界其實沒有這麼多纖細如Twiggy的女生,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像網拍Model一樣隨便一塊布都穿得進去而且也可以穿得很好看。Lativ的存在其實是M尺寸以上女生的福音。所讓以Lativ創下高營業額的藍海,其實不是在很多人所關注的「MIT」上面,而是他依循(或是致敬)Uniqlo的模式:尺碼齊全、讓絕大多數的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尺碼,連我都可以輕易的在Lativ買到穿起來不那麼彆扭的衣服。至於臺灣設計臺灣製造這種情感訴求,其實都是附加價值,而這種附加價值,只有在競爭同業出現時才會顯現出來。

一般尺碼的女性顧客:我選Lativ,是因為他臺灣製造,他愛臺灣,所以我不買其他大陸成衣。
中偏大尺碼女性顧客:我選Lativ,是因為我找不到其他地方可以買衣服。

看懂了嗎,所以當大家發起拒買Lativ的活動,但只要其他家網路MIT臺灣品牌如PAZZO(這家衣服很多尺寸都超網拍)、Sofu(Sofu的XL size大概就是Uniqlo或是Lativ的L碼)等等沒有繼續跨足中尺碼這個範圍,臺灣Uniqlo特價沒像日本那樣每週都有,而且便宜到不可置信,那麼Lativ還是會繼續稱霸下去的。

講到稱霸突然不知為什麼想放據說有黃金比例的篠田麻里子女王様。


進階閱讀(?):
Sofu: http://www.sofu.com.tw/
愛樂麗: http://www.illori.com.tw/
ANDEN HUD :http://www.andenhud.com/
Pazzo:http://www.pazzo.com.tw/Shop/index.aspx

2012年1月21日 星期六

[Day 314] 馬鈴薯燉肉(肉じゃが)的作法



馬鈴薯燉肉大概就是日本和風洋食兼男性最愛的御三家吧,這三大不可撼動的大和味就是蛋包飯、馬鈴薯燉肉以及咖哩。總之還有聽說女生要嫁人前一定要學會馬鈴薯燉肉,不然無法擄獲男人的心之類的....這種馬路消息聽聽就算了,我會煮但是我也無法擄獲日本男的心(攤手)。

雖然沒有要擄獲日本男,但是冷冷的天氣吃著馬鈴薯燉肉以及熱白飯,確實是蠻快樂的一件事情,加上今年日本冬季是冷上加冷,葉菜類從元旦前就開始居高不下到現在,馬鈴薯燉肉這種有澱粉有纖維質有蛋白質,但是又不怕氣候惡劣菜價上漲的料理就顯得十足珍貴。

(根莖類的菜大概一年到頭價格都差不多,不貴也不便宜就是了)

馬鈴薯燉肉的作法真是各家都不一樣,東日本喜歡用牛肉,西日本用豬肉,有人會加蒟蒻(註一),有人不會加。有人最後放四季豆,有人放甜豆莢,我還看過放皇帝豆的,有人家煮的比較甜,有人家裡煮的比較鹹,總之就是看你高興就是了(無誤)。

之前第一次煮,礙於這個沒有那個沒有,煮起來不好吃,這次再接再厲把該放的都放下去了,果然就做出了那種「不可撼動的大和味」。所謂經典大和味的組合,就是酒+味霖+醬油,這三神器都有的話,基本上口味就不會差太多。我問過日本人,味霖(みりん)其實也是酒啊(註二),但是為什麼大家還是會用味霖跟酒?日本人一時半刻也想不出怎麼回答,最後跟我說味霖的味道跟清酒還是不一樣,加了味霖可以增加料理風味的「深度」,這樣就是「旨味」。

好吧,真不愧是大和民族,這道理好深奧。

這次的作法除了參考人氣漫畫「深夜食堂」外,還有參考一下網路上的步驟,整體流程大概跟下面這個youtube的連結相去不遠,不過我沒有豪華廚房跟LC鍋就是了。



材料:
豬肉片 一盒(我在西日本,而且豬肉比較便宜)
紅蘿蔔 大概兩條到三條
馬鈴薯 小的三個
洋蔥 大的一個
甜豆莢 半盒


調味料:
沙拉油 (橄欖油也可)
醬油 大約四湯匙(雖然建議用濃口醬油,但我沒那種東西,普通醬油就夠了)
味霖 大約四湯匙
清酒 大約一湯匙 (為了做出經典大和味,所以還是要加)
黑糖 大約一塊或是一湯匙半 (黑糖或是二砂都比白砂糖來的好)
日式高湯(出汁)一大碗 (拿高湯粉混入水中也可以,沒有加水也可,千萬不要用雞湯塊)


作法:
1.紅蘿蔔馬鈴薯切滾刀塊、洋蔥切的比較大塊,具體大小可參考影片。
2.準備一個比較深的鍋子,先放入豬肉炒到變色撈起,接著放入洋蔥、紅蘿蔔及馬鈴薯拌炒,炒到你高興為止,不過通常是到洋蔥有一點點軟化變色的時候就可以停了。
3.鍋中倒入高湯、醬油、味霖、清酒、黑糖後,把肉片放到最頂端,高湯的量不用太多,剛好蓋住蔬菜就可以了(不必全部蓋住肉面,不然最後會變成馬鈴薯湯啦。)
4.蓋上鍋蓋燜煮,等到馬鈴薯軟化後,丟入豆莢再悶約一分鐘就可以啦。


看吧,不難吧。
大家一起來試試看囉~


註一:如果要用市售蒟蒻粉做出來的蒟蒻,那通常都有個令人掩鼻的怪味,可以先用熱水煮過燙過,或是用鹽巴搓揉洗淨,不然整鍋就會「非常蒟蒻」(我想你懂我的意思的)。我吃過同學她奶奶親手做的蒟蒻,是用自家栽培的魔芋搗碎做出來的,非常好吃,一點怪味都沒有,而且超級Q彈。不過那是一年一次的珍品,平日還是不用想了。

註二:味霖(みりん)雖然也算米酒,但是味霖是糯米加上麴種發酵出來的,確實有個甜味,但是又跟甘酒是不一樣的東西(甘酒是非常類似甜酒釀+小米酒混合的東西)。味霖在江戶時代都還算是日常的酒精飲料,一直到近代才慢慢變成了家庭用的料理調味料。日本因為也加入WTO的關係,酒精製品的稅率就變的很高,而且需要執照才能販賣,味霖屬於高濃度酒精製品,自然也就變成了高價調味品。因此食品廠商就開發出一樣是屬於發酵製品,但酒精濃度很低的「味霖風調味料(みりん風調味料)」。

所以在日本市場上,你可以看到四種含酒精的調味品:加鹽料理酒(這跟我們的含鹽稻香米酒是一樣的東西)、無鹽份料理酒(一般清酒燒酒都可以,不一定要料理酒,不過料理酒多半會特別標注胺基酸含量多N倍,可以有效消除魚蝦肉類的臭味之類的)、高價的本味霖(傳統的味霖)跟低價位的味霖風調味料。

沒有味霖也沒關係,老實講在米酒裡面加一點糖就有像了,不加也沒關係,只是我龜毛而已。


很久沒寫部落格了,實在是我忙到爆炸了,在此祝賀大家新春愉快!

2011年5月21日 星期六

[Day 63] 草刈り

前幾天seminar後,春山妹妹發出的通告信告知大家,本週六圃場需要大家幫忙除草,當時我看到信非常疑惑,誰會想要週六還要來學校下田賣命?果然,過個兩天,換成yuya發封信給大家,「大家好啊,我是yuya,願意來參加農場除草的人,九點五十在茶水間集合唷,凡是需要在農場做實驗的人、每天運動量不足的人、對農場不瞭解的新人、想要瞭解農場有哪些動植物的人,都可以來參加本週的除草活動喔。依照慣例,每次除草過後都有小點心跟冰淇淋可以吃,希望大家一定要來唷~」

這次的除草活動其實是shun領軍的,yuya真不愧是我們shun的好麻吉,特地幫他寫了一封信來拉票。其實shun就是前幾篇文章中的特級廚師H桑,不過他跟yuya都快變成組合包了,既然這邊都一直寫yuya,那H桑也叫他shun好了。而且實驗室太多人H開頭的,我自己念到都會打結,更怕寫到後來我也分不出是哪個H桑哩。

週六一大早集合時,我看到只有我、yuya和shun時,瞬間有一種「我頭好大」的感覺。這對組合包很極端,yuya很愛問問題,shun很不愛講話,進來兩個多月,我跟yuya談論過的內容大概都可以寫個五六篇文章了,但與shun的交談次數不但一隻手就可以數的出來,而且每次從未超過五句話。一冷一熱的兩人從碩班到現在當了三年的同學,感情好到不行,偶爾還會一起拎著便當野餐,我常覺得這兩個人有一股他人無法介入的結界存在。

所以當諾大的農場只有我們三人時,我的內心不斷的點播陳永龍的「告別」,儘管我不是腐女,也不曾萌過BL,但是我無法停止我腦內補完MV的內容。



幸好Chika的出現解救了我,我可以很安分的跟她在溫室週邊除草,不用擔心要如何跟這兩位相處。四個人的工作分配很簡單,兩個男生扛著農用除草機砍除田地週邊的超高雜草,Chika帶手套用原始的方式拔除地面的雜草,高不成低不就又難纏的則是交給我手上的鐮刀。在台灣,年年清明掃墓可以訓練出精實的除草技能,首先戴上手套的雙手握住植株,接下來在基部用鐮刀劃個幾刀,沒多久,一束雜草就可以應聲倒地。當我在大太陽下跟一大叢比我高的豆科雜草奮戰時,突然想起今年清明節我不在台灣,但祖先可是把該運動的份量原封不動的送到九州來給我。還好今日陽光雖然強烈,但風大空氣乾燥,運動一小時候竟然沒有流什麼汗。

我很想一邊除草一邊唱這首歌,但是一來怕嚇到內心脆弱的日本人(她唱什麼語言?這人除了中国語台湾語還會某種先住民語嗎?),二來很怕一開口就吃到雜草碎片,所以只好在腦內默默的唱著。我很喜歡這首卑南族的除草歌,記得它曾經被做某首廣告的配樂,但是哪個廣告我也忘了。



一個半小時候,yuya先神秘的消失,隨後帶著幾罐飲料來給大家補充水分。

yuya:「我知道你一定需要喝水的,因為你是水母啊哈哈。」
我:「喔喔對啊真是太感謝了~(可惡你把我會用的梗用掉了)」

yuya出現後換成shun暫時消失,接下來吉村蛙也出現了,環顧四周,我突然有種「為什麼來參加除草的勞動者都是博班學生?」的感覺。我雖然最年長,但學籍上是D1,yuya、shun、chika是D2,吉村蛙是D3,一群「高齡學生」在田裡面抱起一叢一叢的雜草準備丟棄,那場景真的很像米勒的拾穗。

雖然我很訝異為什麼沒有任何一個碩班的學生出現,包括也研究青蛙的小海或是其他人,不過算了,我是有情有義台灣人,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就好了,其他就不用管了。現在想想,我這種不推託責任、認份耐操的樸實性格,也讓部份日本人願意在短時間內接納我這個語言不通的歪果仁吧。

除草告一段落後,大夥幫我把蒲公英搬到新溫室去,還跟著吉村蛙撈蟾蜍的蝌蚪,玩耍了一陣才回到茶水間納涼。這時我終於知道為什麼shun中途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原來他老大跑去超市買了一大籃新鮮草莓以及哈跟打死冰淇淋,並且將草莓洗好晾乾、把冰淇淋放入冷凍庫後才又回來他的除草作業。

雖然很感激shun的貼心,讓大家日曬勞動後有草莓和昂貴的Haagen-Dazs可以吃,這實在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享受(而且這時吃下高熱量的冰淇淋不會有罪惡感!),但看著shun笑吟吟的端出水果跟冰品,我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可能是因為活了這麼多年,老是在照顧別人,第一次被少男服侍所以很不習慣吧?

最後,我要告訴大家,除草的勞動量真的很大,我整整鐵腿鐵了好幾天,yuya說得對,除草果然是適合每日運動量不足的人啊。

[Day 62] 捕蜂捉影的日子




我在九州的人生總是不斷的出現「蜂迴路轉」四個字,是的,我沒有寫錯字,因為我這輩子從來沒想過,過去主修植物學、拿著高枝剪的雙手,會拿著巨大的捕蟲網追逐昆
蟲。幾天前第一次看到捕蟲網,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操作。過兩天桌上就堆了蟲網、標籤、試管、保冷劑、保冷袋、蜂螫急救盒等裝備。

小老闆的蟲網鋁竿一時半刻找不著,我只好去找另外一個副教授借。誰知道副教授的玻璃纖維竿長到足以做釣竿,他甚至跟宅男F在走廊上笑呵呵的示範這竿子可以拉到多長,可以掃到多遠的蟲之類的。但本姑娘這
輩子只用過這麼長的高枝剪和檳榔刀,沒用過這麼長又這麼高級的捕蟲網,像我這種新手一下子就使用如此高階的設備,恐怕會手抖到連竿子都拿不穩。最後協調了半天,宅男F的「第一次抓蟲就成功」鋁合金竿先借我用,他拿玻璃纖維竿去抓他的胡蜂。

因為小老闆去東京出差,沒辦法仔細教我如何用網,所以我只看了十幾分鐘的捕蟲實境教學後(請翻閱前幾天的部落格),就得自己一人上陣去了。我不知道昆蟲系學生第一次出野外握
蟲網掃蟲是什麼感覺,但是我真的緊張到在握著蟲網辦公室焦慮的轉圈圈,,一下跑去煩宅男F問他蟲網到底怎麼揮(F:「其實什麼方向都可以啦,抓的到就好了。」),一下子跑去找豆象小巨人原野要棉花要糖水。小巨人跟宅男的表情沒有不耐或是煩躁,我在他們的眼中看到的是深深的同情跟鼓勵。沒辦法,論拿高枝剪、檳榔刀或是園藝剪,我可不會輸人,但捕蟲網完全就是另外一個陌生而深奧的世界,說不緊張絕對是騙人的。

足以把人烤熟的大晴天,手持捕蟲網站在人來人往的大濠公園門口,我還是忍不住自我懷疑兩萬遍「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我要來抓蜜蜂?」「我需要第一次抓蜜蜂就上手的指導手冊啊!」「阿阿我一定被徹底放置了啊!」

頂著豔陽一邊碎碎念,一邊開始找合適的地方抓蟲。第一個小時過去,最大的問題並不在於如何揮動蟲網抓到蜜蜂,而是必須不斷的應付過往阿伯阿桑的關心搭訕。

「你好啊(鞠躬)~天氣好熱呢,真是辛苦了~你在抓什麼呢?」阿伯一號登場
「你好(鞠躬)~我在抓蜜蜂,研究用的。(阿阿阿阿一隻蜜蜂飛過去了)」
「蜜蜂啊?真的很辛苦呢,女孩子抓蜜蜂不常見呢。」
「還好啦(乾笑)」我假裝無視阿伯一號的問話,持續的看著花叢中的蜂群試圖揮舞網子
「你看你看,這邊有一隻唷~雖然很高,但是你一定抓的到啦。」
「呃....不,這真的太高了,我找找別隻。」

不只阿伯一號這樣,阿伯二號、阿伯三號、阿桑一號都是一樣的對話,嚴重干擾我捕蟲的進度,因為他們一直擠過來看,我很怕網子會揮到他們。到最後我真的受不了了,只好使出殺手鐧,開口說出絕對會讓日本人退散的一句話:

「對不起,我是外國留學生,日文不是很好,聽不懂,對不起。」

只要講出這句話,所有的路人都會在一分鐘內摸摸鼻子乖乖消失,各位害怕日本人搭訕的人請一定要記住這句話。

其實還有一個更好用的東西,叫做「臂章」,我一直到捕蜂告一段落後,才想起來小老闆給我的錦囊內有這項寶物。但一開始抓蟲時實在是不敢把這個臂章拿出來掛,一來掛上臂章後反而會讓自己看起來更加顯眼,二來是擔心自己抓蟲技巧太白痴,會丟學校的臉。所以這臂章始終躺在保冷袋的底層,只拿出來拍照一次罷了。

我回辦公室後,跟原野聊起不斷被阿伯阿桑搭訕的經歷以及「調查中」的臂章。他說依經驗來看,掛上臂章後大家都知道你是在做正事,所以不會打擾你,但是他自己並不會要掛著臂章在野外晃來晃去。我想他也是怕看起來太過顯眼吧,不掛會被路人搭訕,掛了會被路人不斷的注目觀察,兩相比較之下,看不出來哪個是比較好的選擇。

今日捕蜂時,我一直哼著宇多田光的Keep Trying。原因無他,除了只能一直嘗試外,我好像想不出別的方法來面對目前的困境。而且宇多田是留美的日本人,日文並不好(沒有誤),現在把他翻出來聽時,竟然發現我竟然可以不看中文歌詞就大致猜到不少意思,想來每天聽日本人聊天打屁日文聽力也是會進步的。


扣除被路人搭訕的時間,三小時後,我抓到三隻長得像蜜蜂的蒼蠅、一隻虎頭蜂(後來送給宅男F了,他如獲至寶,因為是他沒看過的種類)、六隻不知名的蜜蜂。以新手的好運來說,算是很不錯的了。

下次我就要挑戰捕捉大黃蜂了。

2011年5月12日 星期四

[Day 61] 蛙蛙日





我常覺得生態學研究者必備的條件除了良好的健康、體力與頭腦外,還必需要有堅強的意志力與夠大顆的心臟。畢竟生態學的研究範疇是在野外,你永遠都不知道哪天老天會跟你的研究開玩笑。比如說明明就看到一堆穿山甲的洞穴,但是卻沒有抓到任何一隻穿山甲。樣區第一年的數據剛收完,沒多久就整個走山被土石流蓋掉。以上種種都不是都市傳說,而是各家研究生的心酸血淚談。所以生態學跟農業一樣,都是一門看天吃飯的科學。

九州前幾周都是好天氣,幾乎沒什麼下雨,每天都很乾,乾到一堆蒲公英植株都罹患了白粉病(日文的白粉病叫做「餛飩粉病」),一天噴水兩次還是無法維持一定的濕度,誰知道一個颱風說來就來,嘩啦啦的連下了幾天的大雨,儘管撐了傘、還穿上帝國發放的的gore-tex外套,但我抵達實驗室時,整個人還是像從水裡撈起來的一樣。平日穿著皮鞋球鞋的大家,腳上全換成了拖鞋、雨鞋或登山鞋。下雨天讓我沒辦法抓蜜蜂,蝴蝶與貓也躲起來了,鳥也去避雨了。

這時候最興奮的就是青蛙團隊了。

連幾天的大雨讓蛙蛙們非常開心,我隔壁的修斗一早就拎著一雙雨鞋跟下田用的工作服進實驗室換裝出發,本來又有過動傾向的小海更是蹦蹦跳跳滿心歡喜的要去找他的研究材料(樹蟾樹蛙?),總之這兩個小男生收拾行囊後就跟著吉村蛙消失在雨中。

當我忙到忘記有人出去抓青蛙時,對面的實驗小間就傳來「呱呱呱」青蛙叫聲。而且聽起來數量頗為龐大,應該是青蛙大軍來襲。我實在太想看日本的青蛙了,所以馬上就跳起來衝進實驗小間去。滿滿的青蛙實在是太可愛了啊,看得我整個都心花怒放了起來。

這次主要是找吉村蛙研究的臭臭赤蛙為主,小海的樹蟾(日本叫雨蛙)跟樹蛙為輔,但是他們帶回來的箱子內,除了臭臭赤蛙跟樹蟾樹蛙外,還有好幾種大大小小的赤蛙科蛙類,甚至連不小心撈到的澤蟹和赤腹蠑螈都帶回來了,感覺十分歡樂。吉村蛙相當熟門熟路的搓著臭臭赤蛙的屁屁,沒多久它就開始分泌出極為令人不悅的味道。像我這種嗅覺敏銳的人真的受不了,但是中道和yuya竟然覺得沒什麼。可能我的嗅覺跟蛇差不多吧,下次應該可以來練習吐個蛇信看看。


左上圖就是臭臭赤蛙,他雖然長得像蟾蜍,但是它真的是赤蛙屬的唷,學名我忘了,臭臭赤蛙的背景是yuya的頭,我也在他的推特上看到這隻臭臭蛙的照片,當然,我的頭也變成臭臭蛙的背景了。


我還拜託小海借我日本蛙類圖鑑,一隻一隻對著青蛙來辨認種類。小海非常訝異我第一次認日本青蛙就上手,好幾種赤蛙都可以迅速翻到圖鑑對到種類。親愛的小海,台灣也有很多很多很多種蛙啊,大大小小種類繁多,體色變化又複雜,我常常會認到一個頭兩個大,相較之下九州的蛙類就好認很多了。而且小海啊,姊姊我在生物多樣性更高的台灣練功多年,這不是你可以輕易學得來的啊!

最好笑的還在後面,小海拿起一隻青蛙佯裝要把他吃下去,我說請吃,這應該是可以吃的,不過熟的比較好吃啦。

「什麼?吃青蛙?真的假的?」小海整個愣住了,眼睛瞪大大。
「真的啊,在台灣青蛙可是不便宜的料理耶。」我說
「是真的可以吃喔,而且很好吃的,我吃過。」春山妹妹老神在在的回答了小海的問題。
「是的,青蛙可以吃,蟾蜍的腺體也可以拿來當中藥,而且之前台灣特搜隊訓練時還吃蟾蜍唷,把腺體去掉就沒有問題。」

小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楞在那裡,瞳孔呈現渙散的狀態,害我好想跟他說「回來喔~~小海回來喔~~」。小海畢竟是南方島嶼出身的小朋友,需要多多加以訓練。說不定幾個月後,他就能練就如同山本貓的功力,那就是....

「不管水母說什麼,不要太驚訝就是了。」

是吧,山本貓同學,我拜託你就別再跟我鬧彆扭了,我們繼續當好同學吧。

2011年5月11日 星期三

[Day 60] 寫在31歲的前夕

敝實驗室的女生似乎都有一種「依靠男生不如靠自己」的風格,有一次餐聚,去年結婚的小老闆問我有沒有打算在日本找個日本男友或是老公?我很直接說我不是日本男人的菜色,所以這件事大概就可以不用考慮了。沒想到,和我同年的小老闆竟然反過來安慰我,她說不用對人生這麼的絕望,她以前也覺得自己大概要到34、35才會結婚,誰知道他在29歲就嫁了,不過她的老公在京都做研究,她人在九州,這種分隔兩地的婚姻反而比單身更辛苦。

春山妹妹更妙,有一次吃飯我跟她聊到我應該來組個「科學單身女性互助會」這件事。「科單女」我和C同學聊天後得到的結論,如果我們這些人繼續在科學界中打滾,而且因為生活太忙無法顧及另一半而單身,或是本來就對三次元地球男性沒什麼興趣,那大家應該要保持緊密的聯繫,至少晚年也是有老伴可以互相照顧,不用擔心哪天生病在家沒人可幫忙送醫,或是死在家裡十天都沒人發現,最後還莫名其妙上了社會新聞之類的。

老覺得自己要十年後才有可能結婚的春山妹妹聽了我的結論,偏頭問我說:「你覺得你是干物女嗎?」我聽了後大笑說:「不會啊,我是水母,一點都不乾,而且我的生活超級リア充(現實生活非常充實)的。」

本來以為只要做一個小實驗寫寫論文就可以打完收工,但現在,所有的計畫已經演變超展開的程度了。原本計畫是研究本土種與外來種的授粉競爭,但現在卻變成研究授粉者的定花性。光是授粉者就有三四種昆蟲要做,兩種可以訂購,剩下的要自己去野外抓。植物學出身的我,今天竟然花了半天的時間在研究巨大捕蟲網到底該如何操作,還得研究怎樣讓箱子打開後蜜蜂不會整群飛出來。植物材料的部份從原本預想的兩種變成四種,喔對,還有老闆說可以「順便做做看」的土壤分析研究。雖說授粉學本來就涉及動物行為學以及植物演化,研究範圍可大可小,可簡單可複雜,但是也著實讓我傷腦筋了很久,加上我還要挑戰天天寫部落格,這樣的生活怎麼會不充實?

有時候我會想,老闆是不是太看得起我,甚至忘記我的本行是植物不是動物或是昆蟲,他覺得他問我什麼我好像都可以接話(現在好像好幾個日本人都有這種錯覺,但我只是很會唬爛而已,並不是學富五車,麻煩大家請跟優秀的yuya看齊謝謝),而且竟然可以拍到山椒魚跟奇妙的突變蒲公英。以至於他一直覺得只要把我放在那邊,我就有辦法強大的能力跟無敵星星般的運氣來解決種種棘手的問題。實驗室的人好像也在等我做些什麼,因為他們很好奇這個台灣人的能力到底如何,所以我偶爾會陷入一種「我為什麼要來九州當台灣之光」的情緒輪迴中,搞不懂我到底是來學習台灣甚少有人研究的授粉學,還是來這邊背負著國仇家恨民族情感跟整體榮譽?

今天早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因為每天都累到沒力氣而去了醫院檢查,沒想到卻赫然發現我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夢中我問醫生要不要照張超音波?醫生說不用擔心啦,定期來檢查就好了,然後就給我一張非常簡略,有跟沒有一樣的媽媽衛教單張。醒來後想想,這應該是現實生活的投射吧,我跟全新的領域疲累奮戰一個多月了,一直到前幾天終於有一種「我大概知道方向在哪裡、結果可能是什麼、哪些結果是有趣而且沒人做過的」踏實感,接下來只要能夠掌控各種瑣碎的週邊事項後,就可以慢慢看見paper的雛型了。

我記得搬來宿舍沒多久後,一日閒來無事,便前往官幣大社香椎宮參拜。老實講,儘管當時人已經來到九州了,還是會覺得惶恐不安,不知道毅然離職埋首唸書,一路衝到這裡來進修的決定到底正不正確。當我坐在庭院內看著櫻花時,卻不知道聽到誰跟我說了一句話:

「既然都來到這裡就別想那麼多了,多看多聽多學,怎樣都是收穫。」

這應該不是神諭,而是我心底的聲音。30歲的我記得這句話,31歲的我依然要記得這句話,別想太多,好好享受學習新知跟解決問題的樂趣,這才是研究者的核心價值。我有愛我的朋友,愛我的家人,還有一些看不出來愛不愛我的日本同學們(笑),他們是我堅強的後盾,有了他們,我可以安心的往前衝。



山高高路長長,一灣流水野花兒香,山高高路長長,有我同行不孤單。

生日快樂!親愛的自己。